清醒作梦的机会:2018金马影展开幕片《地球最后的夜晚》

时间:2020-07-21 作者:

清醒作梦的机会:2018金马影展开幕片《地球最后的夜晚》 

  《地球最后的夜晚》(以下简称为《地球》)比起担任讲述完整故事的载体,它更像提供观众一个清醒时能做梦的机会。虽然以悬疑剧为根基,却别指望身为诗人的毕竷能带领你像侦探一样抽丝剥茧找到照片的秘密,正如片中主角罗紘武打趣地说:「我一点都不知道如何扮演侦探。」而是以更诗意的方式,让「解谜」转为「解构」,抽取不知是真还是移花接木而来的记忆,重组为梦,观众能在对照梦与记忆中细碎元素的过程中,得到同等于解谜的烧脑愉悦感。

  《地球》像极了升级版却又是简化版的《路边野餐》(以下简称为《野餐》),两者核心概念十分相似:升级在于影像与音效精緻度,以及调度複杂化等拍摄技术层面的提升;简化则有两点,一为文字的使用上,将《野餐》晦涩大量的诗意口白,改以回忆式的直白喃喃自语,减去诗意。二则是《路边》打乱线性时间-过去、现在、未来的顺序,玩出「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佛学中时间的哲学。而《地球》仅为过去与现在的穿插,对照出主角罗紘武的台词:「电影肯定是假的,但记忆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这样对记忆真实度的混淆感,并将更多精力移转到设计电影中对立的元素,利用概念冲突的元素混淆虚与实,创造出导演的「超现实」,加回诗意。

  较为显而易见的对立元素为四个女性角色:万绮雯、白猫妈妈、凯珍、罗紘武妈妈身着的对比色──「红」与「绿」,以及身边围绕的自然元素以及个性象徵──「水」与「火」,四者之间元素的交替,让起点为找寻男主角妈妈的侦探公路之旅,演变为寻找角色定位难以分辨的「一个女人」,是在现实生活中超乎认知,仅能在梦中表述的意象。

  此外,更为有趣的是梦中建筑的另一个仿若男主角家乡凯里镇的「月球镇」其时间与空间充满着悖论的设定:空间上,与其说男主角走在迷宫中久久不能找到自己一心要找的「四位一体的女人」,反而更像走在「潘洛斯阶梯上」,男主角人一直在往台阶上走,却又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原来的位置,绕着众多记忆的複合体打转,而本是走在他前头的牵着装在苹果的马(苹果在片中象徵「悲伤」)的男童,却在不合空间逻辑的位置再次与男主角相遇;时间上,短暂与永恆融为一体,男主点燃的「仅能燃烧一分钟的烟花」,却能与近六十分钟的一镜到底长镜头一同持续绽放。时间与空间上的两个事件综合来看,可见其生命中短暂发生过的痛苦事件,在心念上成为了永恆的执念,这样的概念在具象上是「超现实」,但在意象上却是「真实」的感受。

清醒作梦的机会:2018金马影展开幕片《地球最后的夜晚》

  《野餐》与《地球》的核心概念相仿,两位男主角均是受到过去的遗憾出发去寻找新的希望,前者在虚构城镇「蕩麦」找到失去且已成年的姪子,化解误解;后者则在超现实的「月球镇」与失去的母亲与恋人长相厮守。两个作品都利用如同麻药的虚幻梦境得到内心的平静,自我放逐在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中无限轮迴。

  但在梦境呈现上《地球》较《野餐》大胆,后者利用摩托车在街道上的分岔路进入时间紊乱的空间,前者则是大胆造梦,在2D现实与3D梦境转换的场域上,选择了电影院,如同经典电影《开罗紫玫瑰》中电影的价值观:电影存在的原因不仅仅是提供娱乐,更是让观众偷得一、两个小时时光,逃离现实的压力、置身于胶卷所製造如现实的虚假梦境。儘管《地球》有着让观众疲惫的密集大量口白,以及组织破碎讯息措手不及的压力,考验观众的专注力,自然光选择的画面过暗问题也考验着映演场所的调配,但不能抹灭的事实是,选用3D媒介的决定的确让观众得以在清醒时更靠近梦一些。

  毕竷曾在《野餐》访谈中说道:「我的电影是拍给野鬼与风看的。」儘管这是句打趣许多人不懂《野餐》的自嘲,但在《地球》中,精彩的六十分钟长镜头的确让人如野鬼与风一般,游移在如梦似幻的超现实中,不假外力抗衡地心引力,飞到仅有梦中才会出现的另一个平行世界。

电影资讯

《地球最后的夜晚》(Long Day's Journey into Night)-毕竷,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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